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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 十面楚歌
一时地道内烟雾洋溢,水汽跟着灰尘蒸腾而起,更有大大小小的岩石一直从壁上脱落,有的更是激溅弹射而出.水流从开裂处汩汩涌出,初时尚缓,片刻便急湍若瀑,来路地势较低的几处岩壁经不起地下暗泉强盛的挤压之力,轰然坍塌,声势惊人,便若地震一般.众人俱色变,纵是身负武功,但处于关闭的地下通道中,又如何能凭人力与这大天然的威力相抗.
容笑风大喝一声:"随我来."当先引路,往通向渡劫谷口的那条歧路奔去.诸人不敢怠慢,跟着容笑风往前疾行.此地道虽然甚是广阔,水流一时不能蓄满,但若是前方塌陷堵住了去路,便只有坐以待毙.
幸好越行地势越高,虽两侧壁间仍是不断渗出泉水,但却远不及地道最深处激烈汹涌.只是脚下全是一片泥泞,于此狭小地道中又不能纵情发挥身法,诸人双足与裤脚上全被泥水染得黑黄一片,身上亦溅湿不少,甚是狼狈.
物由心一头长发沾水,极是包袱,只得缠于脖颈上,一路上骂骂咧咧,将机关王的祖宗十八代都一一数落了一番,却也心服:"这机关王的反映确也敏捷,若我是他,一时半会定是想不到这等阴损狠毒的方式."
许漠洋心中默算:"我们进入地道不外一个时刻光景,机关王便立时做出了应变,而且这还不算调动大队人马去塞堵水道的时光,岂非他早料到了咱们会走地道?"杨霜儿吐吐舌头:"隔云山脉的山岩极为坚挺,若不是凭着这自然的地下水路,普通人绝料不到笑望山庄能实现如斯浩瀚的工程,何况那地道进口亦甚是隐秘,机关王能这么快发明,确实不愧是机关之王."众人沉默,以机关王这等本领,若是一意相助明将军,确是十分让人头疼.
林青见士气低落,思度一番缓缓道:"也不尽然,大凡心有所好者,见到任何事物均会做相应的联想.如白石这等精研机关学之人,一入庄中必定先会往暗门隐道这方面考虑,亦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."物由心赞同志:"不错不错,像我一入此庄,就在思考若是由我来设置一条地道,会从何处入手."这番话却不无道理,众人暗暗点头,这才略有释怀.
林青犹是气定神闲,漠然道:"还好机关王发动得快,若是我们选了穿山的岔路,行至山腹中再碰上地泉倒灌,只怕现在个个都做了全身泡涨得发紫的淹死鬼."杨霜儿啐道:"林叔叔别说了.淹死鬼也就罢了,居然还用什么全身涨得发紫形容,真是恶心死了."林青笑道:"是我说错了,霜儿你皮滑肉嫩,就算做了淹死鬼,定也是涨得发白,哈哈hh"众人见林青值此危险关头竟然还有心调侃,视大敌当前如无物,俱是心中佩服,更为他的信心所染,重振精力,抛下了一腔顾虑,士气复又高涨.
许漠洋久经战阵,自是知道此刻万不能临敌生畏,折了本身的锐气,对杨霜儿一笑:"杨姑娘可莫要把机关王的本事夸得太大了,徒灭了自己的威风.""嗯.我是把机关王想得神了点."杨霜儿不好心思地拍拍脑袋,"再说凿壁断流要靠许多人力,若只是机关王一个人,怎么也做不到."
物由心笑道:"乖孙女说得对.像我之所以想不到堵水之法,就是怕花了偌大的力量,www.mdgvis.com,地道内却是
空无一人,岂不是闹个大笑话!咦,不对错误,"他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,眉头微皱,一双手更是揪在长长的白胡子上环绕不休,样子甚是幽默,脸上却是难得的一派慎重之色,"机关王怎么晓得我们不是从后庄撤走而是在地道中?莫非他有千里眼么?"许漠洋亦是一惊:"不错,笑望山庄位于隔云山脉最高的诸神主峰上,四周亦没有可供张望的顶峰,按理说我们的举动应当不可能为敌所察,除非hh"容笑风与林青对望一眼,接口道:"除非是后庄亦有伏兵,见我们不从后庄逃走,才干这般确定我们是存身于地道中."
杨霜儿疑惑道:"后庄有伏兵?那为何庄中前几日撤出的人没有回来报信?"许漠洋脸现忧色:"以明将军的用兵,你才有机会发现其他的风景,若真是设下伏兵将山庄团团围住,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一网打尽,断不会容有人逃脱回来报信的hh"
林青蓦然一震:"如果然是这样,那就表明明将军基本就不盘算放过我们!"他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亦是微微变色,"他之所以缓攻,目标只不过是令我等安心,暗中却是兴师动众,待炼出偷天弓后刚才出手强夺.难道我看错了他?"许漠洋叹道:"明将军一代枭雄,怕不能以常理度之.何况巧拙巨匠是其师叔,明将军无论如何亦不会对偷天弓无顾虑,定是势在必得.林兄只怕亦被他合计了."
容笑风亦道:"看此势头,明将军不发动则已,一动必是惊天震地.若是从最坏的角度斟酌,恐怕几十万雄师俱已调于此地,务必要我等不能杀出重围hh"
世人听得六神无主,假如许漠洋与容笑风所说不差,明将军心计深厚若此,那么这多少日名义上看来庄外敌军虽是驻防原地,与常无异,但暗中定是早已布下重兵,层层布防,别说庄后有伏兵,便是全部隔云山脉恐也在其掌控之中,就算插翅亦难以逃诞生天.
方才眼见杜四身逝世,诸人同仇人忾之下,心中虽是早就做好了与敌拼命的筹备,但事到临头,念及纵是拼了生命,辛辛劳苦炼成的偷天弓最后只怕也会落在明将军手上,认真是落荒而逃,一时俱都做声不得,各自打算着将至的苦战.
他们口中谈话,脚下却是不停,又奔出里许.容笑风放慢脚步,苦笑道:"再往前走百余步便是出口,就算是突然见到列好战阵的几万大军,我也是不会吃惊的."物由心叹道:"反正事到如今,左右不过一死,更有何惧,索性便冲出去与敌人拼了.我倒宁肯大杀一阵死在乱军中,也好过呆在这里,浑不知是先被闷死还是溺死.就算能憋住气,一见山中渗出水来,将军的人马也定会搜索到地道出口hh"
林青面上尚是平静,心中却亦是毫无主张.眼见得地道中水位渐高,后路低洼处都已被水吞没.好在此处地势已高,水压亦小了许多,虽然仍有一些松动的小石从岩壁上不停落下,但渗出的水流已大大弛缓,沿壁流下,不似方才的激涌.可尽管临时算是保险了,一时无溺水之虞,但势不能久,无论出口处有多少将军的兵马正蓄势待发,他们都是毫无退路.便若已然输光家产的赌徒,只有硬着头皮押上性命,参加下一场豪赌一般.
杨霜儿东张西望:"要不我们再找隐藏的地方将偷天弓藏起来,总好过落在明将军手上."许漠洋沉吟道:"这想法倒可考虑.此弓既是神物,日后或者会被有缘人得到.不过就怕瞒不过机关王的一双利眼hh"
物由心却是拍手叫好:"好呀好呀,那机关王将我好汉冢内的机关尽数破去,我心里甚是不服,便让我与他再斗最后一场,看他能不能找到我藏的神弓."看他乐不可支的样子,就如小孩子想到一个好玩的主意一般.
听物由心如此说,众人本想笑笑,却俱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般繁重,谁也笑不出来.他们一行四
人,个个都是武功高强、心高气傲之辈,初时为巧拙大师的遗命炼制偷天弓应付明将军,虽是猜想必是艰苦重重,却亦是满怀信心.何曾想到为这区区一件兵器却引出这许多事端.
且不阐明将军亲率大军来攻打笑望山庄,单是八方名动便出动了泼墨、登萍、白石、黑山四人之多.林青虽一箭射杀了顾清风,但杜四以身殉弓,传奇世界私服,笑望山庄又落入敌人之手,更被机关王倒灌地泉于地道中,机关用尽下迫得要与上万大军做敌众我寡的殊死一搏.这一路来莫不是处处缚手缚脚,所做所有全然落入敌人的计较中.虽然物由心说得轻松,但若是再弃弓而走,实是到头来一事无成,徒然送命,心中俱是丧气至极.
杨霜儿搜寻的目光停在左上方,惊奇地叫了一声:"你们看那是什么?"众人循名誉去,就着容笑风手中火折明灭不定的光明,却见头顶左上方的一面岩壁上露出了一道弧沟,宽有四寸,长有尺许,黑沉沉的不知深浅.
"啊!"许漠洋与物由心同时惊叫一声,那道沟角直边正,轮廓明显,弧若弦月,清清楚楚便是偷天弓的形状!
此时山壁表面上的岩石俱都松动脱落,其下的底岩形状各异,露出这么一道沟绝不出奇,若是平日见到定然疏忽从前,但众人这几日的心绪都挂念其上,乍见之下自是不免一震,目光不禁瞅向林青背上所负的偷天弓.
那弧沟较偷天弓虽是短小了许多,又是悬于上方暗处看得不太清晰,但遮蔽的岩石一落,隐隐显出弧沟的轮廓,线角勾画处浑就如小了几号的偷天弓.想来是用什么兵器所刻,铁钩银划之余,更是苍劲圆秀,逸气横生,虽是一方静物,却有一种劲挺有力、若活物般触之欲飞的感觉hh
地道顶端并不高,那道沟正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尺半处.林青走前几步,伸手轻触:"此沟四角圆整,毫无起突,应是人工所制hh"他再将手探入沟中,面上神色怪僻,"岩石旁边一片冰冷,似是嵌入了什么金属之物,恐怕是有机关."
物由心提问道:"这个地道少有人来,莫不是巧拙大师留下的?"众人心中俱做如是想,高兴中又
有一丝怀疑:巧拙大师若是有货色留下,为何不直接交给容笑风,而要藏在这地道中呢?
此事实是太过凑巧.那道沟本是掩饰在岩石下,与周围一般无异,若不是机关王堵住地泉,使得表面上岩石脱落,露出这道弧沟,定是难以发现.而一般人就算是看到了这道沟,纵然认为形状奇异,也定不会联想到偷天弓上去.也幸好他们在此停下磋商对策,而偏偏杨霜儿想要找个地方藏弓,各种机缘偶合下,方才找到这个机关.
林青知道物由心粗通机簧暗锁,当下闪开身子,示意物由心来开机关.物由心个头较矮,先将一方大石垫在脚下,将手伸入沟中,闭上眼睛,喃喃道:"奇了,那金属之物约有寸方,但滑不留手,也并没有什么开关枢纽之类的东西,莫非是离合锁么?"
杨霜儿奇道:"什么是离合锁?"物由心道:"离合锁便是开锁的锁口与机关不在统一处,而是暗中以韧丝相连.开这种锁需得警惕从事,若是开启不得法,将启念头关的韧丝拉断,便再无奈可想了."他眉头微皱,"我见过最精致的一个离合锁,锁口离锁源足足有三十步远,而这地道中乱哄哄一片,却是难找了hh"
众人见物由心说话间吐气将胡子都吹得起伏,想来定是缓和的缘故,心坎也俱是惊喜交加.既有如此精巧的机关,必是巧拙大师留下了极主要的物事,但若是不能依法开启,却是徒然.
杨霜儿声音都有些颤了:"物爷爷你可有措施翻开机关么?"物由心嘿嘿一笑:"想我门中机关新闻术天下hh"语音忽止,却是物由心念及机关王与巧拙俱是此道高手,自己这番胡吹大气岂不让人笑话,何况那沟中狭窄,手掌滚动不便,摸了半天浑不见涓滴端倪,一双怪眼左右乱看一番,也不见四处有何异常之处,还是找不出半摇头绪.
许漠洋递上佩剑:"是否须要将沟开得大些?""别急别急!"物由心摇摇头大叫一声,额间汗水涔涔而下.他心知众人此刻身陷绝境,一筹莫展,惟寄望此机关能带来一线转折.他这一生游戏风尘,玩世不恭,怕是从没有当初这刻的郑重其事,可偏偏又没有一点掌握,心中焦急,嘴唇微动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.
"哗啦"一声音,一块半尺见方的石块从上方侧顶落下,眼见便要砸在物由心肩上,而他却一心开锁,浑若未觉,容笑风眼疾手快,用手将石块拨开,但头顶上水泉喷涌,霎时间将几人的身子都淋湿了.众人面面相觑,只怕时间已不容物由心缓缓寻找开锁之法了.
林青浸淫暗器之道,手上感到极好.刚才几回触碰之下,对那沟中的虚实已大抵了然,当下也不客气,一把拉开物由心:"物老休息一下,我来尝尝."物由心被林青拉开,尚待辩白几句,却见几人衣衫尽湿,又听得地道中水声大响,知道形式急切,只得长叹不语.
林青将手探入沟中,按住那金属之物:"你们猜这是什么?"杨霜儿抢着道:"会不会是《天命宝典》?"众人心中赞成,巧拙既是早知将死,应该不会不提前交托好门内珍宝《天命宝典》,若是藏于此地道中留待有缘人发现,却也不无道理.
林青望向众人,微微一笑,缓缓道:"我现在试着强即将此物扯出,若是引发了什么机关将大家活埋于此,可莫要怪我."
众人见林青虽是说笑的口气,但面上一派肃然,心中也颇为忐忑.但事已至此,别无它法,只得拼力一试.心中更是钦佩他此时的沉着自若.
容笑风笑道:"林兄只管出手,若是不见其中玄虚,就算与明将军的人马交手时心里亦会惦记不休的."几人均笑了,眼望林青,俱是冀望之色.
却见林青深深吸了口气,面色由淡转红,衣袂无风主动,身材就似膨胀了一般.一声大喝,一条长逾四尺的金属盒子随着他的手掌从沟中拔出,砂石从他头顶纷纭落下,便若下了一场沙雨.
几人愣了一会,见到处别无异样,亦听不到机关动员之声,这才忍不住欢呼起来.只有物由心还颇不服,负气般道:"再精妙的机关碰上你这样的蛮横人,就似乎逼着大家闺秀嫁给伙夫,纵是千般不甘心也只好认命了!"杨霜儿心中愉快,揪揪物由心的胡子:"只有人家爱好,嫁给伙夫又有什么不好?"物由心恨恨道:"好好好,待我去抓个最粗鄙的伙夫来做孙女婿hh"众人大笑.
物由心虽是口中如此说,却对林青心服.他深知那金属盒嵌入石中,表面一片润滑,根本无处着手施力,而林青纯以内力将其吸出,实是令人信服.自问以自己近一甲子的修为,亦未必能做到.
那金属盒上却是平凡的锁扣,容易便可打开.林青手按盒盖,迟迟不动.众人想就算得了《天命宝典》,却无助于对付渡劫谷内的大军,但一颗心都好像跳到了嗓间,压住了满腹的疑惑.
林青臂肘不动,手指微挑,盒盖微微弹开,数道眼光齐齐汇聚于盒内mm里面是一支长达四尺的箭!
"换日箭!"这三个字跳荡于每个人的唇边,却没有一人发出音响,反是心中疑惑更甚.若是巧拙大师早已制下换日箭,又为何弄虚作假藏在如此隐蔽的地位?几人一时愣在原地,浑不觉头顶的滴
水将身体浸得透湿.
林青再长吸一口吻,方将箭从盒中掏出,饶是以他的恬淡心性,此时亦感到口唇发干,掌指微颤.他身为暗器王,箭握在手中立知蹊跷.那箭外型虽与个别箭支外形无二,却颇有些分量.箭杆笔挺挺劲,甚有骨力,箭羽轻捷秀逸,疏朗匀称.触手光润,如温凉软玉,不知是何资料所制.
物由心干咳一声,攻破缄默:"我算是服巧拙大师了,刚才只怕没有任何人想到,这盒中会是一支箭.不过区区箭支也需如此调兵遣将么?委实教我料想不透."许漠洋沉声道:"此箭珍藏得如此隐秘,定是大有来历的."容笑风亦道:"观巧拙大师平日行事,虽是时有超越惯例之举,但俱是大有深意.此箭应不是凡物."
杨霜儿犹是不解:"可为什么巧拙不直接留给容庄主呢?"物由心迟疑道:"会不会并非巧拙所留?"此谜自是无人能给他一个谜底.
几个人口中说话,目光却是始终盯在那支箭上.惟有林青望向盒内:"盒中尚有一封信,应该能解
大伙的疑难.仍是请许兄来看吧."许漠洋上前,果见盒内有一封信,当下拿在手上,渐渐开展,才见到顶端几个字,睹物思人,眼眶便是一红:"这恰是巧拙大师的手迹hh"众人屏息闭气,一时全都静了下来,偌大个地道中惟听得水声沥沥,延绵不绝.
许漠洋强压心潮,缓缓读信.
本门圣功,传于祖师昊空真人,合天地之精气,渡心念之元神,以意趋力,以外载内,动静不止,变更无休,是绅士转.其功法分为九重,一曰清思、二曰止念、三曰静照、四曰屏俗、五曰开合、六曰辟神、七曰气灭、八曰凝虚、九曰惊道.博大高深,有鬼神难测之机.昊佛门破派八百年,历十九代弟子,除昊空祖师修至八重,余人终毕生之力,皆七重而止,是为本门至憾.
二十九年前,掌门师兄忘念遵先师遗命收二十代弟子明宗越,其于十四稚龄始修流转神功,历十二
年既至五重开合地步,实乃不世蠢才,却于功成之日叛门而出,投身京师求取功名,大违道心,且其聚众于江湖,刀兵于四海,几欲除之而不得,深为本门之羞.
余修习本门天命宝典三十余载,深来日地万物相生相纠、轮回不休之至理,暗种慧识,妄知天理,苦思六年后,方才悟得可破本门流转神功之神器.即以三才为引,五行铸器,凭偷天之弓以克师门逆徒.
虽以五行之法铸成神器,有弓无箭,亦差一线.纵有偷天之能,却无换日之功,其中隐有异数,百思难解.此箭以天翔之鹤翎做箭羽,地奔之豹齿做箭簇,更以南海铁木为箭杆,与神弓相合,或可十倍于功.故隐藏此处,待有缘之士得之,以凑三才之数.
然数日前见逆徒明宗越神息郁勃、内气全敛,流转神功当是已欲至七重气灭之界,纵执偷天之弓,射换日之箭,成败却亦未知,惟尽心力耳!
余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.惟盼能除门内逆徒,平天下乱,安天下心.自知妄引天机,命未几矣,字
留有缘.
昊空门下第十九代弟子巧拙书
许漠洋读完最后一个字,遐想巧拙大师生前音容,呆立不语.众人听得信中岂但提及了换日箭的名字,更是隐隐道出了明将军的来历,亦都是思潮起伏.
物由心长叹一声:"信中说昊空门历代祖师除了昊空真人外,其余人都只不过将流转神功练到七重,而明将军于十四岁修功已是嫌晚,现不过中年,却已至如此境界.其天资之高,确是举世无双,令人佩服hh"杨霜儿一脸惊容:"明将军的流转神功现在不过是七重,这些年来已是稳居天下第一.若是练至九重惊道的境界,岂不是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制住他了?"容笑风亦叹道:"我起初只道明将军已将流转神功练到极至,方能威震武林数十年.谁知听巧拙信中如此说,其武功应还有极大的潜力可挖,流转神功果不愧是道家武学上的不世神功hh"众人静默,细细揣摩容笑风的这一番话,心中均觉懊丧,相较之下,得到换日箭的欣悦亦不足道.
杨霜儿问向许漠洋:"我未见过巧拙大师,却不知他的武功如何?"容笑风插言道:"且不说巧拙大师是明将军的师叔,就只凭《天命宝典》能将本人终生的慧觉、明悟汇于内力中,再运功传与第二个人,这份神通便已是惊世骇俗了."
许漠洋缓缓点头:"巧拙大师虽从未在我眼前露出过武功,亦自承不及明将军,但我想他的武功应不在我们任何一人之下."杨霜儿道:"若是巧拙大师凭借着偷天弓与换日箭,再加上他深悉明将军武功的弱点,总有一搏之力吧."容笑风回忆信中内容:"但看巧拙大师信中的口气,纵是弓箭合一,仿佛也没有掌握赛过明将军."
物由心见识高明,想了一想道:"大凡习武之人总有一项最善于的武功,巧拙大师精修《天命宝典》几十年,我虽对其不甚明了,但闻言思义,想来应是道学易理方面的武学,未必是用来与人争强斗胜的.何况偷天弓杀气太强,大违道派温和无欲的心态,若不能将弓箭与人体自身的潜力融合贯通,只怕根本施展不出其威力."杨霜儿豁然开朗:"所谓良器择主,大略就是这情形吧."物由心叹道:"不错,若是应用不得其法,神弓亦同废铁.就算我拿着偷天弓,也不知如何凑合明将军."
许漠洋却怕这些语言影响林青的战志,对物、杨二人打个眼色,二人知机住口不语.可偷眼望去,却见林青眼落空处,似是陷入沉思中.杨霜儿聪慧,知道许漠洋的用意,吐吐舌头:"是呀,若是我拿着偷天弓,只怕拉也拉不开,还如何谈得上破敌.普天之下,或许只有林叔叔最有资历用这把神弓了."容笑风呵呵一笑:"若是明将军看到暗器王射杀登萍王那惊天动地的一箭,心中定也如捶重鼓吧."
听到说起自己的名字,林青方蓦然惊醒,淡然一笑:"物老过奖了,我本是不存胜望,只求无论成败,都可激发江湖上被明将军威势压伏多年的豪气."许漠洋击掌道:"正是此理.大好男儿岂可袖手不顾,一任明将军炽焰嚣张.林兄知难而行,置生死于度外,此等胸怀实为我等所敬慕."
林青谦道:"我一个人独来独往,亦无家室所累,不像其余人有很多顾忌罢了."他微微一笑,"何况公开挑衅明将军,势必是与其光明磊落地决战,无需面对水知寒、鬼失惊等人,相较之下倒像是占了廉价正常."
杨霜儿笑道:"林叔叔不要客气,你现在又有了换日箭,定能击败明将军,那天下第一高手就是你的了."林青大笑:"我若真做了天下第一,只怕无人会服,那些隐居的高手定都会来找我麻烦,霜儿你这岂不是在害我."脸色一整,眼望地道中越涨越高的水位,"更何况,面对这数万大军的重重围困,纵是绝世高手也无法幸免."
一块大石从顶上落下,溅起一片水花.几个人身体早被淋湿,也不去躲避,众人想到地道外的大军,均是有些泄气,面对此刻的困境,俱是苦思无策.
物由心一脸愁容,沉吟道:"我可凭本门机关之术引开局部水流,但也支持不了太久.依我看还不如趁现在体能尚存,拼力冲杀出去.敌人未必知道我们从何方位呈现,措手不及下,兴许能够破围而出."
林青望着许漠洋:"许兄行伍之人,可有何良策?"许漠洋叹道:"陷身大军重围中可不比江湖上的混战,每一刻面对的都是密如飞蝗的箭支与几无缝隙的各式武器,全无闪避腾挪之机.我在军中呆了多年,深知其厉害,纵是武功再高十倍,对着怎么也杀不完的敌人,最后亦只才能竭而死.当今之计,惟求能多杀些敌人,最好能干掉几个敌人主将."物由心喝道:"那就与他们拼了,就算终极死于乱军中,好歹也要让武林中记下我们几个的名字,也要让明将军知道,并不是所有人都折服于他的淫威下!"
林青手抚换日箭,沉声道:"以明将军的自豪,必会在大军围逼前接收与我公正一战,不肯先让大军耗我战力."许漠洋点头道:"不错.林兄既然给明将军下了战书,他绝不会放过在手下面前立威的机遇,必是要与林兄一战,便让他试试偷天弓的厉害!"杨霜儿道:"这样最好,若是林叔叔能胜过明将军,就算我们最后都死于乱军中,亦足以大损他的权威了."容笑风眼中精光闪动:"我们都见了偷天弓那惊人的威力,若再加上换日箭,宝弓神箭乍然现世,也许真能胜过明将军."许漠洋亦道:"万人注视下,就算明将军如何粉饰,这个消息亦会传遍武林.只怕许多高手都会借机挑战明将军,这就足以让他当前的日子加倍难受了."容笑风道:"若是林兄真能胜过明将军,且不说是否会引起江湖上各路高手的挑战,单是对明将军心志上的打击就足以让其武功难有寸进."他这话不无道理,武功高明到明将军这样的水平,苦练已是次要,重要的反而是心情上的修为.物由心大笑:"那我豪杰冢上的第一个名字就要姓林了."
众人自度必无生望,但想到此处,俱大为高兴,浑然忘了此刻的窘境.
林青却是摇摇头,面上不见丝毫悦容,一如平日的淡然,反诘道:"你们想过没有,巧拙大师为何要将换日箭藏在这个隐秘的地方?莫非他不想我们得到换日箭么?"容笑风寻思一番:"巧拙大师必有深意.会不会是他恐怕我们有了神弓良箭在手,便自认可凭此赛过明将军,反而懈怠下来,不思苦练?"物由心道:"此话也有道理.就像一个人得到了削铁如泥的宝剑,心理上便有了依仗,舍本求末,不去练好剑法,总想着凭借宝剑去削断对方的兵器.对付一般人尚可,对付明将军这样的大敌却是行不通的."
许漠洋与杨霜儿听得暗暗拍板,物由心固然素日看起来疯疯癫癫,但武学的见识确是非凡.
"你们看."林青将手中的换日箭往众人面前一举,却见那箭杆上刻了一个小小的"换"字.那箭杆细若小指,若非几人都是武功高强、眼光极好,在这阴暗的隧道中定然看不明白.
许漠洋道:"为何不刻上l换日r二字呢?"物由心笑道:"说不定巧拙大师还留下了另一支箭,上面定是刻了一个l日r字."
容笑风细细观察,却是一皱眉头:"此字笔意甚奇,尤其那最后一捺草草刻完,似是促而就.我熟知巧拙大师的字迹,字字铁钩银划,力透纸背,这一字却是不像他的笔风了."杨霜儿不解:"这解释什么?"
林青长叹一口气,"容兄见识高超,我亦做如此想.天机难测,看巧拙大师信中暗中吐露的困惑,只怕连他自己也不断定这支箭是否真有换日之功,所以才藏于此处,不愿直接交给容庄主."众人心头一震,林青这话虽只是出于臆度,却也不无情理.
许漠洋想起一事:"巧拙大师以前虽然素来没有对我提到昊空门,但曾提及他门内只有一个师兄一
个师侄,他师兄忘念大师数年前病故,师侄便是明将军又已叛出昊空门,巧拙大师已是昊空门的惟一传人,那么《天命宝典》又会留在什么处所呢?"听许漠洋如此一说,众人心头的疑惑愈甚.
林青道:"你们可留神到巧拙信中所说:掌门师兄忘念遵先师遗命收二十代弟子明宗越为徒hh"
容笑风心念一动:"为何是要遵先师遗命?明将军和巧拙大师的师父有什么关联?那时明将军不过十余岁,除非是他大有来历,不然就算其天资令忘念大师心动,却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非要有师父的遗命hh"林青点点头:"昊空门内与明将军的关系只怕远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简略."
物由心却是二心想着林青与明将军即至的大战:"如果此箭未必就是巧拙大师所说的换日箭,林兄你可有胜算么?"
"纵无胜算又如何呢?"林青神色凝重,缓缓吟道,"自反而不缩,虽褐宽博,吾不惴焉.自反而缩,虽千万人吾往矣."他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,"所以我要你们许可我,无论我是否当场战死在
明将军手下,亦毫不要丧了斗志.如能有一人冲出重围,便是我们的成功!"
几个人听林青直言不敌明将军,却坦然杀身成仁,盼望用自己的性命煽动士气,很爱好h时光能够缓缓的转变所有,心头俱都涌起冲天英气,伸出双手交相紧握,数量互视,眼神中俱是立意拼死一战的决绝与痛烈.
当下众人再不犹豫,往地道出口走去.行了一炷香的功夫,前路被一方大石挡住.
容笑风用手握住一截崛起的条石:"只要我往左旋三圈,大石就将移开,外面便是渡劫谷口.趁敌人措手不迭下,最好能杀到那石阵中,借着地势可略阻敌人,争夺多杀几个."
事到现在,面对明将军威震塞外的精兵,他们对解围未然没有了信念,只求能多支撑一会,让刀剑上多染几个敌人的鲜血.
物由心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一会,奇道:"外面静偷偷的没有一点动静,莫不是机关王算准了出口,大兵枕戈以待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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